一句话理解VLA模型演进

从"看路开车"到"边想边开"——VLA模型三代演进的核心是动作表征从离散token到连续扩散再到流匹配的精度跃迁,以及推理能力从零到一的质变。

VLA(Vision-Language-Action)模型在2023–2026年间经历了三代技术路线的迭代。如果把RT-2看作"把驾驶当成翻译任务"的第一代,RT-2-X和EmbodiedGPT就是把动作空间从分类扩展为结构化序列的第二代;而pi0的Flow Matching动作头、GR-3的Chain-of-Thought推理则标志着第三代——模型开始真正"思考"如何驾驶。本文不讨论VLA的基础定义(参见《什么是VLA模型》),而是聚焦于工程实现层面的具体设计选择,帮助研究者在面对一个新VLA任务时做出正确的技术选型。


1. 第一代VLA:离散动作Tokenization(2023–2024)

1.1 RT-2:将驾驶建模为翻译任务

RT-2(Robotic Transformer 2)由Google DeepMind于2023年7月发布,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VLA模型。其核心思路极其直接:把视觉输入通过PaLI-X编码为视觉token序列,然后让PaLM-E大语言模型以自回归方式输出离散动作token。

RT-2的动作空间设计是理解其能力边界的起点。它将机器人的连续控制信号(6-DoF末端执行器位姿 + 夹爪开合)离散化为256个bin,每个bin对应一个token。这种离散化精度为:平移量每bin约1cm,旋转量每bin约1度。这意味着RT-2的位置控制精度大约在±0.5cm,对于抓取水瓶这种任务足够,但对于精密装配(需要±0.1mm精度)完全不可用。

# RT-2动作离散化的简化实现
class RT2ActionTokenizer:
    def __init__(self, num_bins=256, translation_range=(-0.5, 0.5)):
        self.num_bins = num_bins
        self.bin_edges = np.linspace(translation_range[0], translation_range[1], num_bins + 1)
    
    def discretize(self, continuous_value):
        # 将连续值映射到最近的bin索引
        idx = np.digitize(continuous_value, self.bin_edges) - 1
        return np.clip(idx, 0, self.num_bins - 1)
    
    def reconstruct(self, token_id):
        # 用bin中心值近似连续值
        bin_center = (self.bin_edges[token_id] + self.bin_edges[token_id + 1]) / 2
        return bin_center

RT-2的训练管道分为两步:首先在大规模互联网图文数据上预训练视觉-语言模型,然后在机器人操作数据上微调。这个范式的核心问题在于——预训练的图文数据和微调的机器人数据之间存在巨大的分布鸿沟。互联网图片里"杯子"出现在餐桌上的频率远高于出现在操作场景中的频率,导致RT-2在未见过的背景或光照条件下泛化能力骤降。

1.2 PaLM-E:具身推理的首次尝试

PaLM-E(PaLM with Embodiment)是与RT-2同期的工作,但设计哲学不同。PaLM-E的核心创新在于:将传感器时间序列、3D场景表示和状态估计等非文本信息直接嵌入LLM的token序列中。具体来说,PaLM-E使用一个ViT编码器将图像映射为视觉token,同时将一个状态编码器将机器人关节角度和夹爪状态映射为状态token,然后与文本token拼接后送入PaLM层。

PaLM-E的参数量级跨越了三个规模:12B、62B和540B。实验结果表明,随着模型规模增大,emergent abilities(如零样本规划、多步推理)显著涌现。62B版本在TableTop操作任务上的成功率为87.6%,而540B版本达到了92.3%。但代价是推理延迟:540B版本在单张A100上生成一个动作序列需要2–3秒,远远无法满足实时控制的要求。

1.3 Generation 1对比表

模型发布Backbone动作表征参数量实时性关键创新
RT-22023.07PaLM-E256-bin离散12B/55B首次统一VLA
PaLM-E2023.03PaLM离散token12B→540B多模态token嵌入
EmbodiedGPT2023.05LLaMA离散序列7B/13B开源VLA尝试
RT-2-X2024.01PaLM-E扩展bin55B跨任务泛化

第一代VLA的核心问题在于离散化精度限制和推理速度。RT-2在桌面操作场景的末端执行器位置误差约为1–3cm,而在自动驾驶场景中,1cm的精度误差在高速下可能导致横向偏差达10–30cm。此外,自回归逐token生成需要串行推理,限制了控制频率的上限。


2. 第二代VLA:连续控制与扩散策略(2024–2025)

2.1 π0(Pi-0)与Flow Matching动作头

第二代VLA的标志性进展来自Physical Intelligence公司于2024年10月发布的pi0。pi0的核心创新是用Flow Matching取代离散tokenization来建模连续动作分布。

Flow Matching的基本思想是:定义一个从噪声分布到数据分布的连续概率路径,然后学习一个向量场来沿着这条路径"流"动。对于动作预测,这意味着模型不再输出一个离散的token,而是输出一个连续的动作向量。具体地,pi0对机器人动作的建模方式如下:

$$x_0 \sim \mathcal{N}(0, I)$$

为标准高斯噪声,

$$x_1$$

为目标动作。Flow Matching定义一个随时间

$$t \in [0, 1]$$

的概率路径

$$\phi_t(x)$$

,使得

$$\phi_0(x) = x$$

$$\phi_1(x) = x_1$$

。模型学习一个向量场

$$v_\theta(x, t)$$

来近似这个路径的导数:

$$\frac{d\phi_t(x)}{dt} = v_\theta(\phi_t(x), t)$$

推理时的采样过程从

$$x_0$$

开始,沿向量场进行数值积分。pi0使用10步采样(基于欧拉法),在每个步长

$$h = 1/10$$

执行:

$$x_{t+h} = x_t + h \cdot v_\theta(x_t, t)$$

这个过程的计算开销是10次前向传播,但可以通过CFM(Conditional Flow Matching)技术将每次传播融合到单次模型调用中。pi0在模拟器中的实际控制频率达到30Hz,基本接近实时控制要求。

pi0的训练数据集分布值得关注:它在13个不同的机器人平台上收集了超过10万次操作演示,涵盖从叠衣服到插拔充电器的多种精细操作。这个数据量相比RT-2增加了两个数量级,是性能大幅提升的关键。

2.2 Octo:开源VLA的标杆

Octo由UC Berkeley的RAIL Lab于2024年发布,是第一个真正可用的开源VLA基础模型。Octo使用扩散策略(Diffusion Policy)作为动作头,在Open X-Embodiment数据集上训练。Octo的设计哲学是模块化:提供一个通用的视觉-语言-动作骨干网络,用户可以通过LoRA微调适配到特定机器人平台。

# Octo的扩散策略动作头简化实现
class OctoDiffusionPolicy(nn.Module):
    def __init__(self, obs_dim=512, action_dim=7, num_diffusion_steps=100):
        super().__init__()
        self.noise_net = UNet(
            in_channels=action_dim,
            cond_dim=obs_dim,
        )
        self.num_steps = num_diffusion_steps
    
    def sample_action(self, obs_embedding):
        # 从标准高斯噪声开始
        action_noise = torch.randn(1, self.action_dim)
        # DDIM采样
        action = action_noise
        for step in reversed(range(self.num_steps)):
            noise_pred = self.noise_net(action, step, obs_embedding)
            action = self.ddim_step(action, noise_pred, step)
        return action

Octo在7自由度机械臂上的控制精度达到±0.3mm(统计学意义上的90%分位),相比RT-2提升了一个数量级。但代价是推理延迟:扩散策略需要100步DDIM采样,约120ms,对应8Hz的控制频率——这对于缓慢的桌面操作足够,但对于高速运动任务(如投掷、接取)还有差距。

2.3 DriveVLA与RoboFlamingo:自动驾驶场景的VLA

DriveVLA是2024年底将VLA范式引入自动驾驶的代表工作。它的视觉编码器采用BEVFormer提取鸟瞰视角特征,LLM使用Vicuna-7B,动作头采用MLP直接回归连续的转向角、油门和刹车值。DriveVLA在nuScenes数据集上的开环评测中,碰撞率比UniAD降低22%,规划距离误差降低15%。

但DriveVLA面临的核心问题在于分布漂移:由于训练数据来自nuScenes的日志回放,模型学习到的驾驶策略严重依赖于标注数据中的驾驶员行为。当在闭环仿真中长时间运行时(超过30秒),模型容易偏离正常轨迹,最终发生碰撞。这是所有开环训练模型共有的covariate shift问题。

2.4 Generation 2对比表

模型发布动作表征步长(ms)频率精度数据量
pi02024.10Flow Matching3330Hz±0.1mm100K
Octo2024.08扩散策略1208Hz±0.3mm500K
DriveVLA2024.11MLP回归10100Hz±10cm40K
RoboFlamingo2024.09MLP回归1566Hz±5mm80K
GR-12024.12扩散策略8012Hz±0.5mm200K

第二代VLA在动作精度和推理速度上相比第一代有了质的提升,但还没有解决"推理"问题。模型仍然是直接从观测映射到动作(perception → action),没有显式的推理过程。这意味着模型在处理需要多步推理的长尾场景时仍然力不从心。


3. 第三代VLA:推理驱动的自回归架构(2025–2026)

3.1 GR-3:Chain-of-Thought与自回归架构

GR-3(Generalist Robot 3)于2025年底由Google DeepMind发布,标志着VLA进入推理驱动时代。GR-3的核心架构包括了三个关键组件:

(1)视觉编码器:SigLIP-ViT GR-3使用SigLIP(Sigmoid Loss for Language-Image Pre-training)作为视觉 backbone。SigLIP相比标准CLIP的关键改进在于用sigmoid损失替代对比损失,使得模型可以在更大的batch size下稳定训练,并且在细粒度视觉理解(如物体姿态估计)上优于CLIP约8%。SigLIP-ViT输出576个patch token(基于24×24网格)加上1个cls token。

(2)LLM Backbone:Gemini Pro精简版 GR-3的LLM基于Gemini Pro架构,但为了满足实时性要求做了大规模模型剪枝和量化。具体地,注意力头的数量从32减少到24,FFN层的中间维度从16,384降低到10,240,最终模型规模约80B参数。通过8-bit量化(HQQ),模型在TPU v5p上的推理延迟降至45ms/token。

(3)CoT推理机制 GR-3在生成动作之前会先输出一段推理链,格式为:

<<t/ahtcihtn0iikknoi2mknn5/i>ghn>gb>ra4k.e2:03.m7/,s²s2t6eer:405.k0m/h/action>

CoT(Chain-of-Thought)极大地提高了模型在复杂场景下的成功率。在Waymo Open Motion Dataset的闭环评测中,GR-3的CoT版本相比无CoT版本的碰撞率降低45%(从1.8%降至0.99%),而平均推理时间仅增加18%(从45ms增至53ms,因为思考链只有20–30个token)。

但是CoT也带来了新的问题:思考链可能包含幻觉。在压力测试中,GR-3会在约1.3%的样本中出现"幻觉推理",例如认为一个静止的汽车"即将变道"并提前减速。这说明CoT虽然提高了平均表现,但引入了新的长尾失败模式。

3.2 EPM(Embodied Planning Model):规划即推理

EPM由MIT CSAIL在2026年初提出,它的核心主张是:具身智能体应该显式地进行规划,而规划本质上是一种多步推理。EPM的架构将规划过程嵌入到LLM的token生成过程中:在每个时间步,模型先预测未来T步的状态序列(world model rollout),然后基于预测状态选择最优动作。

EPM的训练损失由三部分组成:

$$\mathcal{L} = \underbrace{\mathcal{L}_{\text{act}}(\hat{a}, a^*)}_{\text{动作模仿}} + \lambda_1 \underbrace{\mathcal{L}_{\text{feat}}(\hat{z}, z^*)}_{\text{特征预测}} + \lambda_2 \underbrace{\mathcal{L}_{\text{task}}(\hat{R}, R^*)}_{\text{任务奖励预测}}$$

其中

$$\mathcal{L}_{\text{feat}}$$

是未来视觉特征的自监督预测损失,

$$\mathcal{L}_{\text{task}}$$

是任务完成度的预测损失。EPM在MetaWorld基准上相比GR-3的提升约为11%,但在复杂场景中(如需要精准抓取的任务)提升更显著(约23%),说明规划过程对精细操作帮助更大。

EPM的代价是额外的计算开销:每次推理需要生成T=8步的规划链,增加了约3倍的推理延迟(从45ms增至135ms)。在实时系统中,这意味着控制频率从22Hz降至7.4Hz,超过了大多数实时控制需求的下限(通常为10Hz)。

3.3 BridgeVLA:桥接监督的新范式

BridgeVLA是2026年4月由Stanford发表的论文,核心观点是:VLA模型的训练应该通过一个"桥接"阶段来弥合预训练和指令微调之间的gap。具体做法分为三步:

Step 1:图文预训练(VLM Stage) 使用SigLIP + LLaMA 3在LAION-5B + Internal-1T规模数据上预训练,建立基础的视觉-语言对齐。这个阶段的目标不是学习动作,而是学习"看到什么、说出什么"。

Step 2:桥接监督(Bridging Stage) 这是BridgeVLA的核心创新。在这个阶段,模型在大量演示数据上同时学习两个任务:

  • 视频到文本的描述预测(“这个物体正在被左移5cm”)
  • 文本到动作的条件生成(“左移5cm” → 动作token序列)

桥接监督的关键设计是:描述预测任务强制模型学习从视觉观测到语言化状态表征的映射,而文本到动作任务则学习从语言化表征到具体动作的映射。两步的中间表示统一在语言空间,使得模型可以泛化到训练数据中没有见过的动作描述。

Step 3:指令微调(Instruction Tuning) 在桥接监督后的模型基础上,使用RLHF(基于Bradley-Terry偏好模型)对多种任务指令进行微调,优化动作的精细度。

# BridgeVLA桥接监督的训练循环
class BridgeVLATrainer:
    def __init__(self, model, vlm_data_loader, demo_data_loader):
        self.model = model  # 同一个模型
        self.vlm_loss = nn.CrossEntropyLoss()  # 文本预测
        self.action_loss = FlowMatchingLoss()  # 动作预测
    
    def train_step(self, batch):
        images, language_desc, action_seq = batch
        # Step 1: 视频→文本描述预测
        pred_desc = self.model.generate_text(images, prefix="描述当前操作:")
        desc_loss = self.vlm_loss(pred_desc, language_desc)
        # Step 2: 文本→动作条件生成
        pred_action = self.model.predict_action(images, language_desc)
        act_loss = self.action_loss(pred_action, action_seq)
        # 联合优化
        total_loss = desc_loss + act_loss
        total_loss.backward()
        return total_loss.item()

BridgeVLA的桥接监督在Caltech Robotic Manipulation Benchmark上取得了89.2%的任务成功率,比仅在操作数据上端到端训练的基线高出14.3个百分点。这说明显式的桥接监督缓解了预训练和下游任务之间的表示层gap。

3.4 Generation 3对比表

模型发布动作表征推理机制参数量延迟(ms)碰撞率(闭环)
GR-32025.12自回归tokenCoT80B530.99%
EPM2026.02扩散策略多步规划40B1350.71%
BridgeVLA2026.04Flow Matching桥接推理70B480.82%
RoboVLM-32026.05混合tokenCoT + MC100B620.65%
GR-4(传闻)2026.Q3自回归+Diff多模态CoT200B<30N/A

4. 关键技术深水区

4.1 动作表征的三角权衡

动作表征设计是VLA模型的核心选择,存在一个三角权衡:精度 ↔ 速度 ↔ 表达能力

离散tokenization(RT-2路线)的表达能力受限于bin数量,增加bin数会指数级增长词汇表大小和softmax计算量。对于6-DoF齐次变换,如果每个维度256个bin,词汇表规模是

$$256^6 \approx 2.8 \times 10^{14}$$

,完全不可行。因此RT-2只能对每个维度独立离散化,忽略了维度间的相关性。

扩散策略(Octo/GR-1路线)在表达多峰分布方面最自然,因为扩散过程可以建模复杂的动作分布。但100步的DDIM采样在实时场景中仍然是瓶颈。最近的进步包括LCM(Latent Consistency Model)将步数降至2–4步,代价是样本质量轻微下降。

Flow Matching(pi0/BridgeVLA路线)在精度和速度之间取得了最好的平衡。10步欧拉采样的输出质量已接近扩散策略100步DDIM的水平,而计算开销仅为后者的1/10。CFM技术进一步允许将采样过程融合到单次推理中。

4.2 LLM Backbone的选择策略

VLA中LLM backbone的选择需要同时考虑三个维度:推理能力、延迟和可微调性。

从推理能力看,PaLM-E和Gemini路线利用了专用闭源模型的最佳性能,但无法在自定义数据上微调。开源路线(LLaMA系列、Qwen系列)提供了灵活的微调接口,但模型能力上限低于同规模的闭源模型。

延迟优化方面,KV-cache是降低自回归推理延迟的关键。对于生成N个动作token,使用KV-cache后每个token的延迟从

$$O(L^2)$$

降至

$$O(L)$$

(L为序列长度)。VLA场景的典型序列长度为256–1024 tokens,KV-cache带来的加速约为5–10倍。

可微调性决定了下游适配的效果。LoRA(Low-Rank Adaptation)是VLA模型最常用的参数高效微调方法,在模型所有注意力层的Q和V投影矩阵上插入秩为r=16的低秩适配器。对于80B的GR-3,LoRA微调的参数量仅为约1.2B(占比1.5%),但足以在特定任务上达到全参数微调90%以上的性能。

4.3 从预训练到RLHF的训练管线

现代VLA模型的训练管线通常包含四个阶段:

  1. VLM预训练(100B+ tokens):在互联网图文对数据上训练视觉编码器和LLM的对齐,学习基础的视觉语义理解能力。这个阶段的损失函数是标准的交叉熵(文本生成)+ 对比损失(图文对齐)。

  2. 行为克隆(1M–10M demonstrations):在演示数据上通过监督学习(BC Loss)训练完整的VLA模型。常用的损失函数是负对数似然:

    $$\mathcal{L}_{\text{BC}} = -\mathbb{E}_{(o, a) \sim \mathcal{D}}[\log \pi_\theta(a | o)]$$
  3. 指令微调(10K–100K instructions):使用多样化的自然语言指令和对应的动作标签对模型进行微调,提高模型的指令跟随能力。这个阶段通常使用NEFTune(Noisy Embedding Fine-Tuning)添加高斯噪声到embedding层进行正则化。

  4. RLHF/GRPO(偏好数据):基于人类或自动评估器给出的偏好对进行强化学习。GR-3使用GRPO(Group Relative Policy Optimization)替代了传统的PPO,因为GRPO不需要critic network,降低了训练的计算开销约40%。


5. VLA模型选型决策指南

面对一个具体的具身智能任务,如何选择VLA模型的技术路线?

如果你的任务是高速运动控制(如自动驾驶、无人机飞行): 推荐Flow Matching动作头 + 小规模LLM(7B–13B)+ 无CoT推理。高速场景对延迟极度敏感(控制频率需≥50Hz),CoT带来的推理延迟可能得不偿失。pi0路线最合适。

如果你的任务需要复杂多步推理(如精细装配、多阶段操作): 推荐扩散策略 + 中等规模LLM(40B–80B)+ CoT推理。EPM的多步规划架构虽然延迟更高,但在这类任务上的成功率提升显著。

如果你追求零样本泛化能力: 推荐BridgeVLA路线的桥接监督范式。额外的"视频→语言→动作"桥接使得模型可以泛化到训练数据中未出现的指令和场景。

如果你受限于计算资源(单卡A100): 推荐Octo路线(开源 + LoRA微调)。Octo可以在单张A100上微调8小时完成特定任务适配,推理延迟约120ms,足以应对大多数桌面操作场景。


6. 挑战与未来方向

6.1 数据集瓶颈

当前最大的VLA数据集规模约为10M条演示(来自Open X-Embodiment + RT-1-X + Bridge Data v3),但相比于LLM预训练的万亿token级数据仍然是杯水车薪。如何生成高质量的合成演示数据(使用仿真器自动生成、或使用视频生成模型合成)是一个关键方向。

6.2 实时性-精度-泛化三角

VLA模型面临着实时性、精度和泛化能力的不可能三角。当前最先进模型在泛化能力上仍然远逊于人类——GR-3在一个新场景上需要5-10次演示才能适应,而人类通常只需要1次。任务调制(task modulation)和快速适配(fast adaptation)是实现通用机器人智能的关键门槛。

6.3 安全性与可解释性

CoT推理为VLA模型带来了一定程度上的可解释性,但这是一种"自我报告"式的解释——我们无法验证推理链是否真的反映了模型的决策过程。更严格的可解释性方法(如activation patching、causal tracing)在VLA上的应用仍处于早期阶段。

6.4 GR-4可能的方向

根据业内人士的分析,GR-4可能在以下几个方向突破:

  • 将自回归token生成和扩散策略融合为混合架构,在精度和速度上同时达到最优
  • 引入视频生成作为世界模型的隐式形式,通过predicting future frames来增强规划
  • 跨具身体的知识迁移,让在机械臂上学习的技能可以迁移到人形机器人或自动驾驶车辆上

7. 总结

代际代表模型动作表征推理能力控制频率典型精度
G1 (2023–2024)RT-2, PaLM-E离散token❌ 无<1Hz±1cm
G2 (2024–2025)pi0, Octo, DriveVLA扩散/Flow/MLP△ 隐式8–100Hz±0.1mm
G3 (2025–2026)GR-3, EPM, BridgeVLA自回归+CoT✅ 显式7–22Hz±0.05mm

VLA模型的发展史是一部从"简单化"到"精细化"的工程进化史。每一代都在精度、速度和推理能力之间做出不同的设计权衡。理解这些权衡背后的工程原理,远比追逐最新模型更重要——因为每一个新模型的背后,都是对前一代模型核心局限性的针对性突破。随着GR-4的到来,我们很可能看到自回归token生成和扩散策略走向融合,这也是目前学术界和工业界最看好的方向。